《身体补丁》第五章(1)
2003-08-15 13:45:17
吴台长接过了她的笑容,对应着她的笑,他点着头,白衬衣上金蓝色的领带像滚过海水的阳光。
1、 一只玻璃茶桌和两个精致的女人
生前的牛西最感欣慰的一件事情是,他的家里有一只玻璃茶桌和两个精致的女人。在认识谷子之前,母亲是他惟一的亲人。他爱他的母亲,爱这个瓷器一样精细而且不乏坚韧的女人。小的时候,母亲背着他从幼儿园回来,他总是贴着母亲的后背睡着。有一次他梦见自己长大了,长成一个小伙子,他把母亲背在背上。而母亲一点都没有老,母亲放在他肩膀上的手水晶一般。 他爱母亲的后背。他受到邻居的欺负,他就忍着不哭。远远地他看到母亲来了。在他和同类发生冲突的时候,母亲从来不问谁对谁错是怎么一回事。母亲是无比骄傲的,她不屑,从骨子里渗出的不屑。她在他的身边蹲下身子,双手从脑后拎起他的胳膊。他伏在她的背上哭出声。在一个个黑漆漆的夜晚,他嘤嘤的哭泣像一群找不着家的蜜蜂,在母亲的背上无情地蜇着。母亲的背上承担过他太多的鼻涕眼泪和疼痛。但是母亲不哭,他想母亲的眼泪一定在哪一个时刻就流尽了。他想这与他的父亲有关。但他从来没有提起过父亲,甚至连别人的父亲也很少说起。倒是母亲有一次问他是不是喜欢一个父亲,他看到母亲的眼波很平静。他说,父亲有什么好,狗蛋儿的爸爸经常打他妈妈,他妈妈的头发都让他爸爸拽光了。 后来他爱上了谷子。谷子简直就是母亲的翻版。他也爱谷子的后背,谷子的后背让他心安。可是在他们水乳交融的时刻,谷子没有为他流血。他本来是要在那个最经典的时刻说“我爱你”的,但是没能如愿以偿。 牛西真的不知道人会这么轻易地死去。不然的话,他一定做完以下几件事:一、背起母亲上一趟楼或上一次街。二、对谷子说我爱你,不是处女也没关系。三、把玻璃茶桌给我带上吧,我想看到它的旁边总是坐着两个女人,她们妙曼的嘴里说着牛西。 可是此时,玻璃茶桌完好无损,桌上的一篮草莓完好无损。他所珍爱的两个女人都没有坐在茶桌旁更没有吃草莓。牛哆一去杳如黄鹤,谷子正倒在桌旁鲜血淋漓。谷子是在接到一个匿名电话后晕倒的。 谷子略显单薄的身体扑在地板上。无疑谷子的身材是接近于完美的。她的骨骼匀称紧凑,皮肤柔和到某种灯光的效果。没有人能说清楚谷子的肤色,麦色?蜜色?象牙色?更没有人能触及谷子的肤质,除了牛西。当然还有过另外的一个男人,谷子不知道他是谁,更况牛西。牛西接触到妻子的皮肤时,总是会不自觉地合上眼睛。对于太美好的东西,人总是不愿意一次享受到位。留着,慢慢来。放在一个安全的地方,像把粮食放进粮仓里,放在酒坛里也可以。人就不像其它动物,聪明的人今朝有酒明朝醉。牛西就是这样。他闭上眼睛抚摸着谷子的后背。他常常一句话都不说,仿佛抱着一段玉或一匹丝稠,把凉的焐热,热的放凉,就这样他以为他可以不紧不慢地活着,有张有弛地爱着,就这样,他的脸贴着妻子的后背无数次秋天的庄稼一样灿烂而饱满地睡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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